董橋 《絕色》

有好幾年沒買董橋的書了。上一本已是《白描》,不過對這老先生的尊重一直沒減少。
周末在鬧市巧見戶外書展,榆林一貫人山人海,旁邊的牛津出版社依舊人影稀疏,悠悠然然只得兩三人閒逛。
看見書,癮又起。牛津近年專出硬皮精裝版,插圖設計均是精品。我逐本逐本摸摸掀掀,指尖觸碰書皮的質感,有的粗糙有的細滑,心情愉快得像隻小鳥。
董橋的書愈出愈精緻。有一本小巧的,深藍色硬皮精裝,燙金花紋,名《絕色》。說的是董橋的老興趣──古書,配以一幅幅精巧的插圖:珍奧斯汀《理智與感情》的1811年初版、比利時藝術家的春畫藏書票…美麗得叫人愛不釋手,難怪董橋稱之絕色,我也忍不住買了。
藍姆全集 (內裡的插畫才更漂亮呢,可惜在互聯網找不到)
董老是書癡,《絕色》是他多年來搜書收書的故事,詩人墨客、教授士子、作者與插畫家,還有書商書癡朋友。寫的盡是西方 (尤其是英國) 精緻文化,這些東西,我一樣都不懂,我的學識太膚淺。
摘錄《一篇小品一本書》首兩段:
旅居英國那些年我沒有去過莎士比亞故居。故居在Avon河畔的Stratford,英格蘭中部老城鎮,離腳底下的牛津不遠。牛津我倒常常去,坐火車去,坐朋友的汽車去,朋友問我要不要繞道去看看莎翁,我說不去。「你常去嗎?」我問他。「沒去過!」他說。「你們英國人都不去我還去?」我說。「有道理!」他說。1983年我重訪倫敦辦點雜事看看朋友看看書,偶然買到一本J.B. Priestley寫的Seeing Stratford,久違了的麗人坐在下午荼座上很快看完那本薄薄的二十頁小書,她說:「明天去一趟Stratford怎麼樣?」漂亮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聖旨。
我們三個書癡真的陪她去看莎士比亞故居。六月的天空是剛出窰的青瓷大圓盤,六月的公路亮得像一條白銀頸鏈,長長的旅程薰滿薰衣的草香,酒館後園一頓午飯的小憩,撩人心緒的依然是她忙進忙出零零碎碎的屐痕:Stratford果然沒有比她更好看的風景。我們四人回到倫敦太陽剛下山,風有點冷了,幾家常去的舊書店都關了門了,我們在Chelsea一家意大利餐館吃晚飯,酒很紅,燭光很紅,餐桌上的玫瑰很紅,她的臉很紅:“Drink to me only with thine eyes” ! 那個劍橋人唸了一句Ben Jonson的詩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髮髻。「你們不覺得我們都像J.B. Priestley那樣老了嗎?」她的笑靨是一葉配了彩圖的十四行詩。那年,Priestley 89歲,翌年8月16日去世。
董橋在這篇少有地專心描寫女人,色彩少有地很重。大概他真的很欣賞這女子。